畢業(yè)后好長一段時間像一張沒有坐標的地圖。我攥著打零工攢下的錢,終于下定決心踏上一個人遲來的畢業(yè)旅行——仿佛抓住這根稻草,就能暫時逃離對未來的恐懼。
西極平原在深秋時節(jié)展露出驚人的寧靜。金黃與赭紅的草浪隨風起伏,遠山如黛,白云如絮,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流速。當我走進那片白楊林,看見溪畔那座原木小屋時,恍惚間覺得闖入了某個遺世的桃源。木柴堆在檐下,窗臺上擺著陶罐,一切都像在等待誰歸來。
就在我?guī)缀跻淼乖谶@片安詳里時,一陣沉厚的鐘聲驟然響起。
眼前的草原、白云、木屋——忽然晃動、收縮、重組。我眨了眨眼,視線聚焦處,竟是我養(yǎng)的那只粉紅變色龍正趴在書桌的沙盤模型上,歪著頭與我對視。沙盤里,是我用苔蘚、碎石和微縮模型搭建的“西極平原”,而那鐘聲,不過是手機設定的古鐘整點報時。
我還未從錯愕中回神,下一聲鐘鳴又至。
這一次,所有的景物開始逆向生長:苔蘚迅速蔓延成草原,碎石隆起為山巒,變色龍在我眼前不斷膨脹,琥珀色的瞳孔如湖泊般深邃——而我,正站在自己搭建的微縮景觀中,仰望著那只已成為“巨獸”的伙伴。
莊子曾疑是蝶夢人,還是人夢蝶。此刻我卻怔在屬于自己的“西極平原”上,分不清是少年闖入了遠方,還是遠方始終在自己的掌心。